生死离别之后,弟兄见面分外激动。才一天时间,一营就像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。大多数弟兄都鲜血满面,身上带伤。
&ldo;死了四十六个,伤了三十来个!&rdo;许大虎有些黯然,加上在南庄外围阵地的战斗,一营这次的战损人员直接逼近了三百,阵亡人数也越过了一百五十地大关,望着两百而去。
&ldo;刘队副呢?&rdo;
顺子张望着,没有找到刘二的人影。看着许大虎的表情戚然,他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。
&ldo;等队长回来,我会请求处置的!&rdo;许大虎默默地说到。
顺子开导道:&ldo;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地,我相信队长不会责怪你的。南庄地情况如此危急,如果不是你带着一营拼死阻挡,我相
谁也跑不掉。现在不是该处置不处置的问题,问题来该怎么办?南庄眼下是不能呆了,近千乡亲们需要地方安置,没有了他们,我们就没有了主心骨!&rdo;
&ldo;上山吧!&rdo;许大虎长叹了一口气,&ldo;你带你的人先回大洋湖,那里二喜子一个人恐怕照应不过来。我就先带着一营上山找秀才,把山里的地道拾掇拾掇,暂时安置个千八乡亲们应该没有问题。等风声不那么紧了,咱再下山,重建南庄!至于上村那边,有胡子在我想也够了。&rdo;
&ldo;也只能这样了!&rdo;顺子点点头,同意许大虎的看法,&ldo;先这么办,等队长回来了,咱们再从长计议!&rdo;
队伍再次一分为二,顺子连夜往大洋湖赶去。而许大虎领着一营的弟兄们扛的扛、抬地抬,把战死兄弟的尸体运上凤凰山。追击秀才的鬼子天黑之前也陆续地撤出了战斗,南庄最大的一次浩劫就这么不了了之了
在新训营里,许大虎找到了秀才。昏暗的灯光下,秀才裹着棉衣,闭着眼睛靠在了新训营的战壕土壁上,正轻声地打着酣。
&ldo;郭队副从昨天晚上突围开始,就一直没睡。&rdo;一个老兵说道:&ldo;队伍领着鬼子在山沟里转着圈,新兵营本来就没有多少武器弹药。不然就凭那一百来小鬼子和二鬼子,照样一仗操翻他!&rdo;
&ldo;他怎么没回房里睡去?&rdo;许大虎不解地问到。
老兵摇摇头,指着战壕里一地的人:&ldo;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,已经有不少乡亲们逃到了这里。郭队副说了,房和炕都让给乡亲们,弟兄们吃点苦,在这战壕里凑合一晚上吧。等明天把地道清理清理,该堵死的地方堵死,该打通的地方打通,再把乡亲们安顿进去!&rdo;
许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块表,看了看,凌晨两点了。
&ldo;别打扰他睡觉了,明天早上等他醒来,就说一营已经山上了!&rdo;
&ldo;好勒!&rdo;黑暗中的老兵点着头,带着许大虎掂着脚尖,艰难地从人堆里穿过。
&ldo;我睡哪?&rdo;许大虎忽然问道。
老兵歪着脑袋沉吟了一会,歉意地笑了笑:&ldo;对不住了一营长!你也看到了,连郭队副都没有地方安睡,恐怕你也得跟弟兄们挤挤,捱到天亮,一切就都好了!&rdo;
&ldo;什么对不住!&rdo;许大虎圆眼一睁:&ldo;你们能睡,我许大虎就不能睡了?我是问你,我到哪个角落里猫着!&rdo;
&ldo;有,有!&rdo;老兵呵呵笑道:&ldo;这些个战壕挤一挤,能藏下近千人。等我去给你找个舒坦的地!&rdo;
&ldo;不用了,既然都是挤,到哪挤不是挤?我自己找找,你去忙你的吧!&rdo;许大虎边说着,边打量着身边的地形。
这一段战壕里都是人,新兵们多数都手持刀枪棍棒,蜷缩着身体挤在一堆互相取暖。有睡不着的弟兄,远远地看见许大虎望着他们,都站直了颤抖的身体,一丝不芶地行着军礼。
&ldo;都睡吧,都睡吧!&rdo;
许大虎的眼眶湿润了,经过了间谍的风波和大突围,曾经怀疑被严重渗透的新兵营的弟兄们非但没有因此而崩溃,反倒是在关键时刻显现出了凤凰山的风骨。凤凰山为什么屡屡没有倒在鬼子的枪口下?就是因为有那么一群不怕死的老弟兄和这一茬接一茬的新弟兄!如此往复,生生不息!
新兵们挪了挪位置,腾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让给了许大虎。
&ldo;营长,我们都睡不着!&rdo;
&ldo;死都不怕,难不成还怕睡觉么?&rdo;许大虎勉强挤出一抹微笑,调侃道:&ldo;想当年啊,咱们才七十多个弟兄,杀鬼子,抢物资。大块吃肉,大口喝酒!要睡的时候沾着炕就不省人事,谁都不会说:队长啊,我睡不着。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&rdo;
围坐在一起的新兵们纷纷地摇头。
许大虎淡淡地继续说到:&ldo;因为谁也不知道第二天谁会倒下,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头。咱们打鬼子就是在刀口上舔血,既然料不到哪天我们就去阎王殿里报道,活着的时候,就该开开心心!婆婆妈妈的,可是遭罪地很呐!&rdo;
卷十冀西一只虎第十八章迟到的命令(卷终)
一觉睡得的确不是很好,许大虎在梦里爬冰卧雪,越到最后,居然直接被冻醒了。
&ldo;啊欠&rdo;
一个大喷嚏过后,许大虎睁开了眼睛。
身体因为久久没有运动,血液在低温下仿佛就像凝固了般,全身上下没有丁点热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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